Friday, August 15, 2008

我这辈子(三)

我们就这样留在这里凑合着过日子。到了农历十一月,接家乡亲人来信,说大水已退。我们非常高兴,打点行装,准备回家。临走,我们丢下了上千斤的山芋,几十担柴草。全给了舅母家。而在四个多月的时间里,我们全家从未端过他们家的碗。在我幼小的心灵里,不知亲情为何物?更尝到了寄人篱下的兹味。告别了栖身的广德双桥村。在一路颠跛,餐风露宿的壮态下,怀着与来时完全不同的心情,欢天喜地的往回赶。真可谓归心似箭,恨不得一步就跨到生我养我的地方。再也不愿吃颠沛流离之苦。吃尽千辛万苦,历尽艰难跋涉,终于回到祖藉。举目望去,四野一遍荒凉。原来二佰多人的村子,没有留下一间房屋。遍地都是退水后留下的污泥。真是满目疮痍。不忍目睹。经过全家老少齐动手,在原来的菜地上,清理出一块空地,暂时露宿。几天后,乡政府发放的救灾毛竹到位。用它搭了个临时住所。虽然筒陋,但是,是自己的家,备感亲切。吃的粮食没有着落,但也饿不着我们。大水退去,沟沟塘塘,到处是鱼虾。尤其是乌龟,特别的多。只要有水的地方,就有它。最有趣的是,逮它不用下水。站在岸上,两掌合击,发出啪啪之声,它自然将头伸出水面,此时,用自制的网兜,拴在竹杆的一端,手握竹杆,在乌龟伸头的地方,往水下一插,再往上一捞,稳稳的逮着。百发百中,无一漏网。整个冬天,我们靠着少量的救济粮,和大量的鱼虾乌龟,日子过的倒也充实。春节过后,大人们忙着春耕大生产,誓将水灾造成的损失夺回来。根椐老人们的经验,大灾之后,必定是大丰年。经过大家辛勤的劳作,没有牛犁田,就人工拉。终于,想尽一切办法,把稻秧一棵不少地插下了田。至此,八九个月的时间里,才看到父亲那满是春凤的笑脸。和经常不断的宏亮声音。虽然还是住在渡灾的茅棚里,但希望的曙光已显露在前方。似乎伸手就能摸到。因为田里的水稻长势喜人。从来没有过的好。乐得大人们合不拢咀。我们这些小孩子,也会看脸色。跟着父母,兄长们一起乐。天开始热了,棚子里的温度实在叫人吃不销。要想改变住宿环境,不等收成上场,是无钱做屋的。由于湿度大,蚊子成堆,双手随便一拍,准会打死十只八只的。有一天,大人们下田割稻去了。我因发烧,打疟疾,一人睡在床上,按现在的时间,大约在下午两点左右,因口中干渴,爬起来用水瓢在水缸里提了冷水,喝了几瓢,顿觉心中不知有多舒服。复又上床睡觉。也不知妈妈什么时候回来的,反正我是人事不知,已休克了。后来听说:妈妈对我又是掐人中,又是咬脚后根主筋,我就是不醒,也不作声,由于是高度昏迷。没有任何知觉。那时的农村,哪有医疗机制,我们家离县城有几十里远,县城虽有医院,远水救不了近火。何况家里没有分文。正在父母束手无策,准备找 一张草席给我办后事的时候,恰巧,邻村有一位来我村走亲戚的大婶告诉我父母,速去某某村,找某某。她会放痧子。事不宜迟,我的大哥立马飞奔而去。终于请来了会放痧子的老奶奶。通过她的手,硬是把我从阎王的鼻子下面抡了回来。我的家人见我苏醒,对老奶奶千恩万谢。无限的感激。

No com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