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August 15, 2008

我这辈子(八)

五八年的初夏,天开始有点干旱。水开始显得比较珍贵,在人民公社集体领导下的生产小队,每天出工听哨音。齐来齐往。不得干别的私活,否则,要扣工分。一天集体收工吃早饭,我的五婶利用吃饭的空隙,抓紧拿起一只小木桶,从秧田里提几桶水浇南瓜苗。因为南瓜苗好料理,南瓜产量大,可以用来弥补粮食的不足。恰巧被调来的生产队长发砚。一步蹿上去,抓住木桶就往地上掼。由于菜地土是松的,再加上又浇了水,所以一次桶未摔碎。还想接着摔,被我五婶抡先把桶拿到手,单手高高举起,我五婶个子又高,力气也可以。因为是农家妇女,体力活干惯了,因此有了个好身体。前文说过,小队长个矮,我的五婶个子高。小队长怎么也抡不着木桶。一急之下,猛的往上一蹦,我五婶身子一侧,小队长扑了个空。落地时又一滑,站立不稳,向前猛的匍匐过去,一头栽进秧田里。水稻秧田泥是稀软的,被他一头砸了个大坑。估计水是肯定喝了几口。这时,我五婶真的有点害怕他被呛死,赶紧一猫腰,伸手拉起了他。小队长起身后,挥拳往我五婶打去,却突然在半空中猛然仃下。耳边只听得一遍声地喊,不准打人。原来,收工回家吃饭的人都捧着碗在门外边吃边看笑话,未曾想他居然挥拳打人,这才不约而同的齐呼。倒也真的镇住了小队长。下午,大队派人来调查事情的经过,此后也就不了了之。整个事情被我看得一清二楚。因为我正在踩牛屎做粑耙,往土墙上贴,好做烧锅的燃料。所以看的一目了然。此后再也没有见到这位小队长。接着又调来一位新的队长,此人面善心狠,见人三分笑,行为赛辣椒。
五八年在我们那里浮夸成风,真正是数字出干部,干部造数字。弄虚作假揭穿了也没有惩罚措施。照样当官。因此,到处是放卫星上天。特大号外满天飞,一时间,给上级领导造成了下面粮食吃不完的假象,而实际情况是完全相反。由此导致了此后的普遍饿饭的惨景出现。我们大队放出了一颗超级卫星。现在听来都是天方夜谈:水稻亩产一万七千多斤,当时的农林口负责人亲自从北京来扦查验收。一时间,号外象彐花样飞向四面八方。祝捷的喜报又从四面八方飞来,本不出名的普通生产队,一下子一呜惊人,远近皆知。就拿我们这些半仃顿上学的学生来说吧,也不自觉的介入了放卫星的行动中,成了说假话队伍中的一分子。一天,接到通知,吃过晚饭后到学校集中,准备明天欢迎中央首长。通知我的还是那个建华,并拿来一条红领巾,吩咐我明天带上。我感到很诧异,对他说:我不是少先队员。他说:带上,带上,我说你是你就是。而此时他是学校少先队大队长,年龄大约是十八岁左右。我们村的学生都听他的,他的哥哥是大队书记。所以他不要干农活,可以跟我们一起读书。不然是要干农活的,我二哥比他还小二岁,就己经失去读书的资格了。那时的农村,劳力紧张,田多人少,哪象现在,到处是劳力过剩。晚上,我们集中在乡政府所在地的一所大庙里。由于天热蚊子多,无法坐下。也没有地方睡觉。我们同村的几个小伙伴就庙前庙后的转悠。天上是明月当空,倒也不显得黑。是消磨时间的好环境,我们转到偏房,就见大柱子上反手朝后被绑着一个人。都觉奇怪,就绕到正面看个究境。却原来是我们村的黄老大。此人弟兄十人,老实厚道,是种田的好把式。不知为什么被抓到乡政府绑起来了。也没有民兵看守,见到我们,头弯的很低。我们几个 人就问他,他一言不发。于是,我们又去转悠。迎面碰到建华,他是我们带队的负责人。问他黄老大是怎么回事,他把我们叫到一边说:最好离他远点,他是坏分子。我们都很诧异,他是我们一个村子的,未看到他干坏事呀。你们是不知道的,他说了对现实不满的言语,我告诉你们,你们可别到处乱说,我们立马显得非常严肃,信誓旦旦的保证不出去乱说。他这才对我们小声说:黄老大胡说试验田的稻子长的差,并编出顺口溜:汗毛长的秧,头毛长的稻,收割一箩筐,吹尽一草帽。你们说他坏不坏。因此,领导决定把他控制起来,防止他乘首长来视察验收时,乱说乱道。影响大队放卫星。我们这才释去疑团。第二天,我们排着队,敲锣打鼓,热闹非凡地欢迎各级领导莅临指导。大队长亲自挑稻籽,田的两头各摆一台磅称。一担打下来的稻籽从这头称过后,绕到那头又称一次。欢迎的队伍把验收的领导阻隔开,站成了一排排人墙,挡住了他们的视线,致使他们误以为每担稻都是从地里收割的实数。哪知造假就在他们的眼皮下进行。按农村的习惯,收下的稻籽应上场晒干扬净后所称得的重量方为实产。哪有打下就过磅的,就差未把稻禾一起过磅。最后一算,亩产一万七千多斤。真的有那么多吗?原来是在生产大队的统一指挥下,把河里的稀泥用捞泥的夹子捞上大泥盆,再运到田边,然后用木铣一下一下的甩到田 里。普遍的铺上一层,晒上几天,待到软硬合适时,把几十亩田的稻子连根拔起,移栽到这块田里。几乎是一棵挨一棵的插下去的。而且尽选那些老实巴交,划个圈能从早站到晚都不移动的人去干这些活。我二哥就是其中之一,即使是这些人,也是满腹怨言,牢骚不断。因为叫他们做的是违背常理的事情,谁能接受得了。并且说这是科学种田,只有鬼才信这一套说词。大家看到农村越来越乱套了,因此,有些头脑比较灵活的人开始打算离乡出外谋生。种田眼看是不能养家活口了。但那时凡半劳力以上的人出门是要大队发的通行证方能走的通。否则,沿途查扣,那麻烦就更大了。正是在这种情况下, 我们全家获得了户口迁移证。前往铜陵市落户,这一切都归功于我的大哥。他先期来铜陵有色铜矿当工人。由于工作成绩特出,受到领导的嘉奖。特许将全家十三囗人的户口全部迁来。因此,我们于五八年十月下旬变卖了家里的农俱,凑足了路费,启程赴铜陵。这一走,彻底改变了全家的生活轨迹,躲过了接踵而来的严重自然灾害和人为责任造成的更为严重的缺粮局面,再一次躲过了人生一劫。万幸!万幸!但前面的道路是非常坎坷的,我们在铜陵所经历的艰难程度是现代人无法想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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