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August 15, 2008

我这辈子(十三)

在建按公司干了近三年,我跳槽到市木器厂当电锯工。比起建按公司,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该单位是大集体,而且都是手工作坊改造而建的。家族因素成份较大,都是沾亲带故,不是七大姑就是是八大姨。连环套的亲情交织在一起,屁大的事牵一发动全身。因此判定该单位无发展前途,经不起风吹浪打。所以又暗下决心,物色好了再跳槽。由于电锯工是两班倒,我上夜班时白天照样去砍柴。现在是有目的的选砍盖房子的茅草和做椽子的材料。因为我们住的房子太老太破,同力一掌推去就会毫不含糊地倒下。因此非整修不可,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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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2003年俺家老大湘湘在湖南出生.岳父岳母克服了种种困难,千里迢迢从安徽铜陵跑到长沙来帮忙.在此期间,为了让岳父更加地稳定,就骗了岳父老子开始学电脑.还真别说,这岳父老子虽然自称读书不多,但其实实在是聪明过人,我常说,幸好读书不多,象他这样的,读书对了,哪里还有当年老毛的位置.呵呵.那期间岳父老子学了电脑,也学会网络看股票,更重要的是,岳父老子竟然用电脑写了近三万字的自传.当时,看着岳父老子敲字没觉得什么,今天,没有征求他的同意,擅自将其作品用博客的形式发表在网络上.也终于有这个机会一睹岳父老子的文采.乖乖隆冬,洋洋洒洒,三万多字,实在是无法想象.其中讲述的时代故事,果然可以作为民间历史记录的一个好的范本.从中,不仅可以一窥这些父母代所处时代的真实环境,也可以从中了解父母们建立家庭,生儿育女其过程的艰辛和幸福.这些文字,不仅作为岳父岳母的三个儿女应该好好读读,包括我在内的一代人都应该好好地看一看,甚至将来给湘湘,娜娜一代,也不乏教育意义,看看他们的爷爷奶奶们是如何过来的,相比之下,我们都应该学会如何珍视我们所拥有的当下.乌龟老神仙不是说过么:TODAY is a gift. 愿我们每一个人都学会珍惜和感恩.


如今,5年后,2008年,俺家老二娜娜在美国出生,岳父岳母再次穿山越水,不远万里到美国来照顾我们全家.此中恩情,不足以言谢.

可惜的是,这个岳父老子似乎对电脑再也不感兴趣了.究竟该如何才能骗得岳父老子把他的自传给继续下去呢?!

我这辈子(十二)

六二年四月二日我正式上班了,终于结束了四处游击,无正当职业的局面。我那时年仅十七虚岁,是在铜陵有色建按公司做壮工,也叫力工。该单位是刚从合肥调来铜陵的,他的前身是东北冶金工业建筑按装工程公司分支出来的。第一天上班是抬大土,就是建筑时的土方剥离。全班有十二个人,都比我大,只有我和一个姓马的年龄小,但他月份比我还大七个月。他的体力也较弱些。他们想排挤掉我俩,所以头一天是发狂的干活,班长拿最强的劳力分别与我俩搭对,想一天就累垮我们。哪晓得我是久经沙场的年轻老将,随你左肩、右肩、打大锤、扶纤子,我样样拿得起,放得下,比那些年龄大但未经体力劳动锻炼的人只强不弱。虽然如此,但他们还是使坏,最后两箩筐大土垒起来抬,想压垮我。我虽然很累,但由于平时就干体力活,还是硬撑着顶了下来。下班回家,父母问我累不累,我为了不让他们担心和着急,就说不累,能干的下来。可是到了晚上上床时,双腿硬是挪不上床,为了不让父母看见,只好偷偷的侧身坐在床沿用双手抱着一条腿往床上挪,再回过身挪另一条腿。晚上睡的特香,第二天接着上班,干了一个星期后,大家也熟了,我的实力也体现出来了,因此,干活也恢复了理性。第一个月发薪时,我首先买了一个闹钟。因为那时大家计时都靠工厂的汽笛报时,非常的受制于人。现在上班了,必须正点到班,因无计时器,才开始上班的那几天,都比别人早到一二个小时。所以非常的需要一个闹钟。我捧着它回家时,老父亲在病床上一眼看见,立马用发颤的声音说:小儿子也挣到饭吃了,我走也就放心了。我们听了心里非常的难受,尽选好听的话宽慰他,可是大家都清楚,老父亲已是在倒计时了。这一点他比我们还清楚。他已经在按排自已的后事了,最让他揪心的是我的瞎姐姐的后半生的生活按排问题。可是,阎王要你三更走,谁有能力留你到五更。就在几天后的一个零晨二点多钟,老父亲终于乘鹤西去,留下终生遗憾,死不暝目,在我们子女的心中,老父亲是一位勤劳、扑实、忠厚善良的长者。他在我们的心中留下了美好的永久的记忆。
由于我所服务的单位是搞工、民建筑按装的,工作的流动性特别大。那时的铜陵市比不上发达地区的一个乡镇,单位既无班车,更无公共汽车。连自行车有钱也买不到,那可是凭票供应的紧俏商品。因此,一切活动都得靠两条腿,有时来回的路程要抵得上上班时间的一半还略多,而我们先前是力工,现在虽是内包合同工,但受的歧视是非常明显的,有关领导和管理人员不把我们这一千二三百来号合同工当人看,甚至在某些方面连古代奴隶都不如。那些所谓的服务队的队长,根本不把我们所受的盘剥当回事,而是一意奉迎那些施工的工长,哪会帮我们说话。他她们一天到晚不出一两力气,拿的工钱比我们拼死拼活的工作所得还多得多。他她们怎敢得罪甲方而为我们撑腰呢。更何况五八年大跃进冒顶后,连续几年工业生产不景气,大批的下放工人,现在有班上就己难能可贵了。只是心中有股怨气,人格上被分成三六九等,哪能叫人气顺呢。因此,人人都在瞄着机会,按现在的说法,准备跳槽。而个别无体力,无专长的队长还散怖恐吓言论,谁不服管理,今后有好单位招收工人也不允许去,这是劳动局说的。真是天大的笑话,他她们为了不劳而获,想方设法控制我们不辞工。否则,他她们成了光杆子司令,还能有存在的价值吗。己经不断的有人开始不辞而别,时间一长,倒也真的触动了某些领导的神经。他们为了留住这些廉价的好劳力,故而放出风来说:本单位马上要转正一批合同工,愿学徒的可以学徒,什么工种都可以,任你们选。这张空头支票还真的起作用,在一定的时间里还真未有人再跳槽。但假的总归是假的,伪装一旦剥去,再巧的甜言密语也哄骗不了醒悟了的人们,也正好赶上全国工业复苏,各单位都在不同程度的招工。这下可就象炸了棚的鸭子。连飞带跑,十去八九,只剩下老弱残兵,这下给只会盘剥人的建筑公司的头头当头一棒。他们现在是想招招不着,想留留不住,基建任务又压下来,急得他们象热锅上的蚂蚁。活该!

我这辈子(十一)

由于生活有了保障,精、气、神都显得非常的充足。干起活来浑身有使不完的劲。这期间,二哥的工作也有了改变,由出矿工改为维铲工、电铲司机,并转了正,全家都非常喜欢。随着二哥岁数的坛大,老家有人来提媒,虽然我家未答应,但也起了连锁反应。由此决定在筒易房的东头再建一大间稍好一点的房子,单开门,给二哥早作准备,以免到谈对象的时候连房子也没有,谁还跟你交朋友。我和二哥两人完全凭自已的力量,利用露采矿挖出的不知什么朝代的井下支柱做房子的四角站柱,买了几根衍条,我们砍足了板茅草和黄草,同时也砍足了椽子,经过粗略的计算,认定材料是备齐了。在二哥大翻班的时候,我两齐心协力把房子的天棚做好了,第二天房顶也盖好了。只剩四边的墙还未动工,我是就地挖泥润水,然后赤脚踩泥至熟为止。划好墙线后,用快锹把踩熟的泥划成小方块,沿着墙线一层一层用力掼下去,每次能坛加高度五六十公分。待到要干未干时,用快锹两边一修,使墙面基本平整,再用大棒缠上细草绳挨排的一拍,做出的墙真是漂亮极 了。一开始我一人干,高度超过胸口后,二哥站在墙头接住泥块往墙头掼,我在地面边切方块边往上抛,就这样做完一圈待晾硬一点后再做第二圈,周而复始,一大间屋完全凭我二人的双手终于胜利峻工。这是我们来铜陵的几年里的第一笔固定资产,看着它我不由的心花怒放,由我设计并施工的房屋就矗立在眼前,怎能叫人不高兴呢。它体现了我的成长和成熟。虽然很累,但现在肚中有食,晚上一觉睡,第二天就什么疲劳也没有了,照样很劲的干活,这也许就是年轻的缘故吧。这年的冬天,铜陵的西湖常年不干的水也不知何因,退的只剩不到一尺深。这给我们搞付业又天赐良机,我和母亲一起带上工具,下湖去捞河蚌和逮老鳖,每次把河蚌集中起来去壳留肉,每人挑一担回来,自家吃不了就拿去卖,收入可观。有趣的是在捞河蚌的时候,经常稍带逮到甲鱼和乌鱼。它们都是将身子埋在淤泥里。只将鼻孔露出一点点在外面,鼻孔四周淤泥逞凹型,里面积了一点点水,逞米汤的颜色。只要发现这样型壮的小孔,必定大有收获。甲鱼不出水是不咬人的,我从小孔的一侧伸手往下一抠,再往另一边一翻手掌,甲鱼就四脚朝天的乱伸腿,头也伸出甲壳外,裂开咀想咬人。那哪能让它咬着,说时迟,那时快,我就在翻手掌的一刹那,顺势用大拇指和中指紧紧的按住甲鱼的两后腿的腿窝,然后抠紧拿起来。甲鱼有天大的本事也跑不掉,乘乘的成了我们盘中的美味佳淆。整个冬季我是天天泡在水和淤泥里,战果也很辉煌。这时的老父亲已不能起床,我们利用卖水产得来的钱给他老人家作了彻底的扦查,确珍为食道癌。医生说:回去能吃什么就吃点什么吧。这是绝症,哪里也看不好,看你们的穿着,经济也不是很宽裕,听听我的话,尽力而为就是孝顺,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而实际情况也确实如此,就这样老父亲辛劳一辈子,未享一天清福。生活刚刚好转一点,却被医生判为死缓,我们那时的心情如刀铰一般,却毫无回天之术,眼睁睁的看着老父亲日夜在病床上受煎敖。我们做子女的空有满腔至诚的孝心,无半点精湛的技艺,奈何?!

我这辈子(十)

六一年春天,除继续砍柴维持生计外,重点放在种地上,也不知粮荒闹到何年何月,只有横下一条心,拼命耕作,生产自救。我们调整了耕作计划,除了越冬小麦外,我们种了大面积的山芋。经过艰辛的劳动,累计流出的汗水可以用水桶挑几次。这可不是夸大其词,绝无言过其实之嫌。到了秋天收获的时候,那真叫喜上眉稍,除了平时现吃现挖不计重量外,整批的起山芋共四千多斤。再加上夏天收的六七百斤小麦,这下日子可就好过多了。对我来说是实打实的放了一个丰收卫星,尤其值得怀念的是在火烧肥的地方种下的山芋苗,竟然一宕结出两个大山竽,大的五斤重,小的四斤半重。合计九斤半。数字吉祥,全家乐的合不拢咀。这里还有一个更有趣的插曲,至今回想起来还令人发笑不止。一天下午,我正在起山竽,干的正欢的时候,只见我家东侧面的邻居家门口有一帮人正在算命。离我挖山芋的地方三十米左右,大家正在算的高兴的时候,邻居夏妈妈对我喊到,昌枝快来算命,看哪天讨老婆。我笑着回答道,肚子都吃不饱,又没有工作,才十六岁,谈什么讨老婆,别拿我开玩笑了。我继续挖山竽,夏妈妈到我家问我的姐姐关于我的出生年月日,她倒替我算了起来。我被迫只好放下手中的挖锄,也乘机休息一下,来到他们面前。算命的瞎子口若悬河,把我好一番吹捧,说我福大、命大、造化大,一生不愁吃和穿。二十岁以后是芝麻开花节节高,老婆是漂亮又贤慧,不用彩礼不用排场会自觉自愿跟你过一辈子。你们后福无限,但你五十三岁会遇小人,命里是天狗犯日,但无大事,遇贵人搭救,会逢凶化吉,下半辈子都平安无事,夫妻双双都能活过八十大寿。你今年十六岁算命我只要你二倍的喜钱,如果你今年是二十岁算这个命我非要你十倍的喜钱。大家都笑哈哈的说我命好,跟我开玩笑,我则淡然一笑,算命的瞎子说的话哪能当真,他不过是混口饭吃而已,真的那么准为什么不给自己算一算何时发财,到哪里有饭给他吃。被大家逼的无奈,我只好付了双份的钱给算命的。这虽然只是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但现在回想起来,还真的有些灵验。就拿婚姻壮况来说,跟他算的真的非常近似。尤其是五十三岁遇小人一说,就更灵验了。关于这件事我将在后面按年龄顺序详细的叙述。我现在倒真的相信迷信了,回想这五六十年来发生的一些事情,不由得你不相信上帝真的是无所不在。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不是人力能强求的。万物都得由上帝来主宰。及时行 善,慧及自已、家人、和他人。阿门!六一年秋收后,我家的日子真正的有了戏剧性的改变,春秋两季收获那么大,吃饱肚子已不成问题了。接着是几千斤山竽怎么贮存保管的事摆到了面前。不知粮荒要闹到何年,所以山竽是绝对不敢卖的。经过向本铜陵人请教,我在简易房的客厅挖了一个大坑,有两人深,洞是上面小,下面大。我从粮食局买来几麻袋稻糠,先用柴将洞内一烧,待冷却后一层稻糠一层山芋一直将坑填满。上面铺上几块本板,不影响走人和居住,想吃山竽也挺方便,只要一层一层往下拿就行了。不论外界气候怎么变化,都不影响山竽的质量。至此,长达四年多的粮荒对我来说:正式宣告结束了。我们是比别人先饿饭,也是最早摆脱饿饭的为数极少的人家。我是永远再也不愿过那种饿的前胸贴后背的生活了。愿主保佑。

我这辈子(九)

下面接着叙一下跳出农门后的生活。全家除大哥于五七年先到铜陵外,余下十二口人把生活必须品捆扎好,由父亲挑着,各人手提一点,肩背一点,就这样启程了。在同村人眼里看来,我们是一步登天。殊不知,除掉简单的行李,口袋是空空的。而且父亲年龄也快六十岁了。我又添了侄男侄女。家庭劳力就更弱了,到铜陵后,全家住在贰间简易草房。墙是用小竹杆缠上稻草,排齐后用铁丝一扎,再两边糊上稀泥,墙就算是完工了。稀泥干后会裂开,里外通风。人睡在床上,墙缝里的风吹的头发两边摆。冬天哪能御寒。刚到铜陵,人地生疏,周边情况一点也不了解。全家只靠大哥挣的工资是无法活下去的。因此,想办法让二哥去干出矿工。以弥补家庭的用度。由于是农村来的,又加上二哥生性老实厚道。年龄才虚十六岁,因此,备受欺凌。在这一段时间里,二哥为了家庭,为了大家的生存,吃了相当的苦头。好在是从小劳动惯了,适应后也就不怕了。最可怕的是粮食不够吃,每月二十五斤定量。还不全是大米,还要搭售山芋,黄豆,玉米粉,甚至油饼。并按比例扣去主粮。这样一来,粮食缺口非常大,每月总得缺粮十天八天的。即使有钱也买不着,怎么办?这是一个非常棘手的难题。这时,大嫂也上班出矿。为了在铜陵能站稳脚根,再饿也要确保他她们三个上班人的肚皮能填饱。对我们其它的人来说,无异于釜底抽薪。尤其是我,十三四岁,正在发育长身体的时候,食量非常大。整天就是觉得饿,又没有可充饥之物,每攴煮的稀饭,那真叫洪湖水浪打浪。吃过后,一走动,就听得胃里咕咚咕咚的响。为什么饭这么稀呢?这是为了三位上班者吃饱有力气干活,所以在饭烧开时,先把他她们所要吃的捞起来再蒸一下,就是干饭。余下少量的米加水煮融,才轮到我们填肚子。由于太稀,两次小便一解,就觉得饥饿难忍。真所谓一攴不饱,攴攴饥饿。那时谁不想吃干饭。无奈是定量供应太少,只能半饥半饱。我们才到铜陵时,街上什么都能买到。诸如发糕,馒头,油条,米饭等等。总之一句话,只要有钱,想吃什么都有。因此,觉得比农村强上百倍。我和父亲每天砍柴,卖掉后再买饭吃,全家日子过的倒也其乐融融。可是好景不长,五九年元月一日起,不论什么食品,一律凭粮票供应。对我们来说,好比当头一棒。打的我们目瞪口呆。由于我们才来铜陵,人地生疏,事先没有得到任何信息。因此,一粒米的贮备也没有,那才叫石板上掼乌龟,硬碰硬。因此,比周边的人家缺粮壮况更严重。这样发展下去不是解决问题的良策,因此,决定开荒种地,生产自救。那时的铜陵,人少山坡多,荒地有的是。就在我家房后五米远的地方,有半个山坡,约五亩地。我们白天黑夜的挖地,边挖边种。我的老父亲虽说是种田的老把式,但那是在江北种水稻。而现在是在江南种山地,因此,程序,工艺完全不一样。所以,还要有个适应的过程。山地施肥要用火烧肥,厕所里的大粪也不能直接勾兑浇作物。讲究用粪池沤,充分化解后,勾兑施肥,见效快,长势好。这都是后来摸索和学习来的经验。因此,五九年的春秋两季的小麦山芋收获甚微。但蔬菜还是颇有收获,除自给外,还有相当多的部分拿去出售,弥补生活开支的不足。五九年下学期我又背起了书包,上的是铜官山区政府办的筒易学校,名叫同筹小学。外号豆腐渣小学。只有一至五年级,别看校舍破,名气小,但在我就读的那一年,全市五六年级统考,我们学校考得了全市第一名。从一个名不见经传而到一鸣惊人。这其中也有我的成绩和贡献。我们五年级就一个班,五十二三名学生,第一学期期中考试,我各课成绩名列全班第一。但汉语拼音除外,因农村没有汉语拼音课。所以,老师叫我买了一本汉语拼音课本,给我单独开小灶。那时的老师热情又认真,我很快就赶上了全班其它同学的水平。在当时的条件下,象我能有书念实属非份所得。因此,上课非常认真的听讲。作业按时保质的完成,深得老师的喜爱和同学们的尊敬。由于家里房子小人又多,又未通电,根本就没有时间和地方供我复习功课。书包一放,就得挑水,挑粪,施肥锄草。种了那么多的荒地,杂事是永无止境的。由于家庭条件较差,此时的我已是家庭不可缺少的收入创造者之一。说来也许你根本不相信 。有一次,学校包电影,每人五分钱,看花木兰从军,我都出不起。别的同学全去看电影,我却上山砍了一担柴。第二天,老师要每人写一篇电影观后感的文章。我未看电影,怎能写的出。老师叫我写纪念列宁诞辰某某周年。我欣然命笔,洋洋洒洒,一气呵成的写了三百来字的文章,老师绘打了个优。谁曾想,半个月后,居然上了市报,还领了稿酬。直乐得我合不拢咀。从此学习的劲头更足,成绩更是青云直上。五年级下学期,凭实力一举竞选上班长,少先队大队长。对我一个从农村才来城里的放牛娃,得来的成绩确实不易,付出的精力是别的同学的数倍,可又有谁人知晓,唯有我自知罢了。我大哥知我的学习咸绩后,勉励我更上一层楼。只要能学得进,保证供养我上大学。我听后一蹦三丈高,学习的劲头更足,干活也不觉得累。心中的高等学府好象在向我招手,我也明白必须一步一步扎扎实实的走。才真的能实现自已梦中的境界。但事实是大哥给我开了一张空头支票,在那种家庭条件下,是根本兑现不了的。当然这是历史条件下的必然。哪能怪我的父母和兄长们没有尽力培养呢!如还继续在农村,后面更为严重的缺粮局面,我是否能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未可知,所以我是任何时候都持知足常乐的态度,只是回想起来,心中有点惆怅而己。接着升入六年级,由于原学校只有五年级,故全班根椐家庭居住地划给别的小学,我刚好住在全市最好的小学实验小学管辖的范围内。这一下,我如鱼得水,这里的师资,环境,学风都是上乘。学习起来得心应手,更展现了我的内在价值。始终在班上名列前茅,继续当选班长,大队长,兼学习委员。随着岁数的增大,家庭的担子挑的更多更重了,一有空闲,不是种地就是砍柴,整天就象陀螺一样转个不仃。但是学习成绩照常的好,估计是穷人的孩子,深知学习机会来之不易,所以份外珍惜之故吧。在这期间,由于房子实在太小,大哥那一房子另做了简易房分居了。只剩下我和父母,二哥,瞎姐姐五人。生活的担子落在我的肩上的份量就更重了。父亲此时己是六十以上的高龄,长年从事农业生产,生活的重担压的他比同龄人更显得苍老。而破屋偏逢连阴雨,此时的老父亲又患病在身,更 拿不出钱看病,只好硬撑着。这在当时也是普遍现象。我是边念书过种地,尽最大努力维持家庭生计。以二哥的收入为主轴,种地,砍柴,打菱角菜,摸螺蛳等等。除自食外,多余部分拿去出售,以弥补生活弗的开销不足之部分。由于连年农业歉收,普遍缺粮的现象更为突出,程度更为严重。就连原先有贮备的也径不起连年的所谓灾荒,所以缺粮的队伍越来越大。连野蒿子也难以采到。更何况螺蛳,菱角菜更是凤毛麟角了。好多人开始浮肿,面呈菜色,主要是野蒿子吃多了。一是中毒,二是解不出大便。我们辛辛苦苦种的作物也开始失盗了。几乎是家家闹粮荒,人人喊饥饿。象我这样的半桩子,饭仓子更是饿的腿发软,眼冒金花是常事。一次,学校来了几位防疫站的医生,扦查师生浮肿病。扦查有的即开一张证明,可以另外买到一斤白糖,一斤黄豆,二斤细米糠不扣粮本上的定量。老师几乎人人都弄到手,当然是心照不宣。这下可勾起了我肚中的馋虫,按按脚背,没有窝窝宕,再按按小腿,也没有。正在没奈何的时候,突然发现右脚颈处有一块指头大的伤疤,呈凹下去的形壮,由于是破柴时穿草鞋,被树根突出部一绊,向前跌例,被砍伐后的竹茬斜斜的从这边进,那边出所留下的疤。又由于是对穿过,疤的四周呈黑色,当中很大一部分逞白色。这一发现,我如获至宝。赶紧跑到扦查室,在门口看到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医生,我等她面前无人待扦时,我用手按住伤疤处,边往她面前走边喊,阿姨,我有浮肿病。等医生目光转过来时,我猛的一放手,还真的象那么回事。医生眼睛在看,咀里在说,哟!浮肿的还挺厉害的吗。我一听暗暗高兴,可是医生大概有所怀疑。或者是职业养成的习惯,伸手一摸我的伤疤处,楞了一下,因为伤疤处肌肉是硬的。稍倾,她脸上露出慈祥的微笑,口中轻轻的说道,好你个小鬼!手中的笔刷刷刷,真的给我开了一张浮肿病的证明。我买了证明上规定的物品回家后,老父亲见了非常高兴。因为这时他己是重病号,很想吃点这样那样的食品。可我们做子女的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在那个年代,又能到哪里买到呢。就这样坚持念完小学六年级,到初一报名时,我已深知从此与念书是无缘了。父母年岁更大了,而且还有一位育人姐姐。哪象现在有残疾人福利基金。那时谁也不会管你这些闲事。我从学校放假时,每天是砍柴不止。一天挑柴回家,看到班主任张老师刚好来我家,我打过招乎后,老师指着我对我妈妈说:学校已与一中联系好,赵昌枝念初中阶段学杂弗全免,明天就可以去报名。又指着我说:是棵好苗子,你们家要好好培养。此时,我老娘说了一句既本份又实在的话语,张老师听后,轻轻的摇了摇头,无话可说。我则是暗然神伤,欲哭无泪。你道是什么一句话,老娘说:学杂弗免了,全家生活怎么办呢?从这里就可看出我肩上生活的担子有多重。从此我真的与学校彻底的拜拜了。而此时粮荒一点也未见好转。粮站杂粮搭配的也更多,主粮日见变少。生活也更艰难,为了活下来,我又上了青山大学。每天是一把砍刀,一条扁担,两根绳子。跑遍了铜陵周边二十里内的大小山头。哪个山上产什么,我都一清二楚。市场上青钢枥好卖就砍青钢枥,桃树好卖就砍桃树,箩筐好卖就割黄荆条回来自编箩筐去卖,竹笋上市就去采笋子卖。总之一句话,凭自已的劳力,哪样来钱干哪样。卖来的钱再买黑市饭票或者萝卜等。卖饭票的人大都是铜矿的井下出矿工。想回家探亲,钱又不够,所以把多余下来的饭票换成钱。因为出矿工定量高,每月六十斤,还不搭杂粮。因此不少单身职工饭票略有盈余。找到这条路后,为了家庭成员都能填饱肚子,我每天砍的一担柴尽量多挑些。有时压的噪子眼里有股血腥味呼出也舍不得减少一点。现在想来实在是有点傻。但那时的我们就知一个心思巴家。就知尽最大的努力分担父母肩上的生活压力,确确实实别无它想。现在说来没有人会相信的。为了多挣钱,不砍硬柴,改砍茅草。因为砍硬柴要爬大山,一天只能砍一担。砍茅草就不一样了,选中一座长势好的地方,备上磨刀石,第一次砍上几担新鲜茅草,除挑回的一担外,余下的全在山上就地晒着。吃过中饭,下午接着砍,再把上午砍下晒着的往四挑。因是伏天,茅草山日头毒,半天基本就晒干了。挑回来直接上街卖,都无需进家。就这样砍了挑,挑了砍,一次压一次。比砍硬柴挣的钱多的多,就是人很辛苦。即使是那么累,如不下雨,晚上照样去小街听打鼓书,非常入迷,尤其是那个泮立桃的平词说的动听劲真叫盖帽。一本很溥的小淘气,说了三个多月,连三分之一都未说到,而且是场场爆满。掌声,叫好声不绝于耳。由于我一天砍两担茅草挑回来还要上街卖掉,等吃过晚饭后再去,已无插足之处。因此就在屋后边将耳朵贴在墙上听,因为墙是小竹杆裹稻草夹起来再糊上稀泥的。因此一干就开很大的缝,站在外面听的很清楚,而且比里面的人还凉快些。因此进不去的人都围着房子四周听说书,一天三班。上午,下午,晚上各一人。他们是两个说打鼓的,一个说平词的。个个都是一流水平,我是每晚必到,听的聚精会神。倒也从中能吸取一点知识,并大大的开阔了眼界,又苦中作了乐,活的倒也有兹有味。就这年的三伏天来讲,酷热难耐。中午时份,热的知了在树上都不叫。我是茅草好卖就砍茅草,硬柴好卖就砍硬柴。一天,二哥对我说:明天是星期六,我大夜班上完要大翻班,要到星期天下午才上小夜班。我陪你一起去砍青钢枥好吗?我听后,当晚给他准备了扁担,绳子和刀。第二天等他下班回家后我们就出发了。另带了一军用壶的凉水,并且我跟他说:你在家要把水饮足,不能指望这壶水。因为这是救命水,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是万万不能喝的。即使是喝,也只能泯一口,润润噪子。绝不能图痛快,一次喝过瘾。否则,由于缺水干渴,不等一担柴砍好,中途就要放空回家,等于白辛苦一回。我是说的详细,二哥也听的明白,我们并达成协议,水壶由我背着,我允许才能渴,否则滴水都不准动。可是到了山上,他就违背了诺言。软磨硬缠就是要喝水。一根柴还未砍,水已被他喝了半壶,我一看不是办法,就对他说:你回去吧,否则,我俩谁都砍不成柴。二哥说,那怎么成呢,我不喝了,抓紧砍柴吧。就这样大约各砍了一头柴,他又要喝水,也难怪,山上的树叶都被太阳晒卷起来了,天气又闷又热,一丝风也没有。我也热的不行,但没办法,因为柴未砍好,哪敢轻易动水的念头。那时的军用壶特别紧俏,有钱也买不着。你不是在单位野外作业,根本不会发给你的。哪象现在,装水的容器多老鼻子啦。我这个军用壶是大哥开矿车时发的。给我可就是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了。此时二哥说:你再不给我水喝,我可就要中暑回不去了。我看他实际情况也是的确如此,就将水壶递给了他,对他说,少喝几口,润一润吧,后面的时间还长着呢!他是咀里应着,可水壶一到手,咀对咀的就不能自禁。抡也抡不下来,无奈的情形下,索性就让他喝个痛快。就这样,一壶水被他两次喝个精光。而此时两担柴尚差一头,我们抓紧砍伐,整好担子,毫不松懈地挑起柴担,迈开大步往回赶。还未行半里路,二哥又口渴难耐,看样子实在是不行了,我决定要他弃柴只身回家,保命要紧。此时我们还身处半山腰,返回的道路还刚开始。不如先回去一人,也好叫家里人来接我,顺便带点水来就行了。二哥走后,我一人挑起两担柴往回赶,那你也许要说:别瞎吹了,你有多宽的肩膀,能挑起两担柴吗。别忙,且听我说:我是先挑起自已的一担柴往前走几百米,歇下来回头再挑另一担,往前超过第一担几百米再回头,就这样周而复始。从早上出门到现在,我是点水未进。口渴得噪子里象要冒烟似的,硬是咬着牙坚持着。怎么着也舍不 得扔掉一担柴。不过那种缺水的滋味恐怕很少有人能体会到,尤其是三四里路远的尾砂坝,更象电视剧西游记中的火焰山一样。你道为何,原来尾砂是选矿厂选铜精砂时排掉的废物。里面不但含硫,还有微量放射性物质。它的颜色是黑的,吸热又快,三伏天的太阳照在上面,又是下午二三点,那个热浪直往脸上扑。不亚于置身火炉之中,伴随着刺鼻的硫磺味,穿着草鞋的脚未等落下站稳就又急忙抬起,交替急迈,以此减少烫脚的感觉。尾砂坝是依着山势而建的,在两山的峡谷一端筑坝几十米高,用粗管道水运法冲砂至此,坝头与填充物齐平时在前方水平处又筑一坝,当时共筑有九道坝,我们这些樵夫走在上面,肩上有重担压着,真象沙和尚保唐僧过火焰山别无二样。就这样交替着马不仃蹄的把二担柴都挑过了死亡之海,这时我才放下了悬着的一颗心,因为从下山到现在,近两个小时路上没有一个行人,也未看见我的同行。若有意外,连个报信的都没有 ,好在现在前边不远处就是选矿厂了,只要到了厂门口就有自来水喝了。心想,我不喝它一桶起码也要喝上五碗。好好的补偿一下,不把失去的损失夺回来 誓不罢休。正当我在望梅止渴的 时候,突然看到我的母亲从远处走来,我的心中一下子不知哪来的亲切感,挑起担子就往前迎。等到近前,发现母亲手中拿了一条菜瓜,此时的我如获至宝,因为它又能解渴,又能填肚子,真是彐中送碳啊!我终于将两担柴挑回了家。提起砍柴,真是有苦有乐。下面我再说一件亲身经历的趣闻给你们听一听,也是在这之后的某一天,我独自一人上山去砍柴。二哥再也不提与我同去,早晨天气非常好,一踏入山区,空气非常的清新,吸入鼻内直往肺腑里钻。浑身都觉得舒展。各种鸟儿在树枝上跳来跳去,不仃的歌唱,真是另有一番风情,如果象现代人的生活那样,去游玩踏青,真不失为一个好的去处。我选好了地点,挥臂砍柴,不知什么时候,一陈凉风吹来,一会儿太阳就不见了。山区的天气变化无常,真是说变就变,毫无商量的余地。眨眼的功夫,黑云压顶,整个群山都被乌云笼罩着,紧接着雨点比铜钱还大,打在树叶上沙沙之声响成一遍。闪电不时的将天空照的如同白昼,惊雷一个接一个的打的不仃。就好象在身前身后似的, 此时我只砍好一头的柴,而整个山上不见一个人影,我好象电影里腾云驾雾一般。真有置身仙境的感觉。此情此景下,我是去是留,说句实在话,心里还是有点害怕的。最终决定,一定要把一担柴砍好,我怕谁,除了一条裤叉是新的,外面的一套长衣裤送给人家都不要。难道还怕有人来抡我不成,真是天大的笑话。过了会儿柴终于砍好,就在整理担子的时候,发现有个什么东西在眼前一滚。我以为是蛇,倒是真的紧张了一会,心想管它呢,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找!我拿起砍刀在刚在有响动的地方拨了拨,发现在落叶下有个一斤多重的乌龟。我把它扦起来一看,只见这只乌龟整个头颈都是黄色的。尤其是鼻子长得更奇,象欧美人一样又尖又勾。肚板就更奇了,看似平板一块,但是你若用小棍在它身上任何地方轻轻一拨,只听得轻微的喀察一声,肚板象跷跷板一样从当中向两头倾去,将头尾盖住。整个的象个坦克一样, 没有任何地方露出肌肉。奇就奇在它的肚板中间有个象铰链一样的活隼,运行自如,起到自我保护作用。我越看越觉得好玩,决定带走它。不过心中觉得奇怪,高山上哪来的乌龟,它出现在我的面前,是吉是凶,难道象小说中说的是神龟吗。我用捆柴的绳子头把它捆好,固定在柴担上。一路下山往家走,由于是热天下暴雨,还未到市区雨仃太阳出。我在回家的必经之路老公安局门前的树阴下歇担,此时的我越想越觉得有趣,手拿乌龟左看右看,爱不释手。引得周边的人一起围过来看稀罕。大家啧啧称奇,都说未见过,更别说是在高山之颠捉到的了。有的说:把它好好的养起来,有的说:拿到中药材店里去最起码能卖到三五佰元钱。正在七嘴八舌,莫衷一是的时候,只见从人民医院方向走来一对中年夫妇。女的怀中抱着一个四五岁的男孩,满脸烧的彤红。咀唇发紫干裂,头无力的耷拉着,男的手提着日用杂物,一看就知是从医院出来的。从夫妇二人的穿着上看,是很贫穷的农民。从眼神上看,孩子病的不轻,他们走近我的身边时,夫妇二人不约而同的仃止了行走的脚步。两人的目光同时盯住了我手中的乌龟,我当时也未在意,只当是跟别人一样看稀罕的。不料一会儿功夫,只见他们夫妇滴沽了几句后,女的开口对我说:小兄弟,跟你商议一件事,你能把这只乌龟卖给我吗?我听后觉得莫明奇妙,回答道不卖,此时只见该妇女泪流满面的说道,小兄弟,你行行好吧。我这孩子病成这样,又没有钱看,想买这只乌龟放生,求菩萨保佑孩子早日病好,你就做做善事吧。你要不卖我就给你下跪了,我这个人心肠软,最怕见到女人哭。女人一旦流泪被我看到,我就心里发紧。而且男人也在求情,见此情景,我说:送给你吧!他夫妇二人楞住了,以为我在开玩笑。我说,真的送给你们,你们是为了救孩子,我是真心送给你们不收钱的。他夫妇二人感激涕零,女的说,一分钱不花放生也不灵。这样吧,我这里只有四角钱,都给你吧。我坚决不要,说我是可怜孩子病成这样才同意给你们的,佛家说的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们是说放生,我才割爱相送,哪有要钱之理。最后女人说,你就成全我们吧,最终夫妇二人抱着孩子,捧着乌龟往立新煤矿方向走去。并一再回头千恩万谢,倒叫我不好意思起来。这是我平生做的第一件善举,心里反倒觉得舒服了许多,真是不可理喻。也不知他们把乌龟放生了没有,上帝是否保佑他们的孩子病好茁壮成长,只有上帝知晓。
由于劳动强度越来越大,所以饭量也渐长,因此粮食的缺口也成正比的在上升,由于数年大范围的缺粮,现在黑市饭票也难以买到了。怎么办呢,这时得到信息,东湖可以采到野茭瓜可用来填饱肚子。我们约了三五个上下只差一二岁的小老乡于农历正月初二前往东湖采摘。因谁也未去过东湖,因此一路走一路问,好在我们几个人老家都是一个大队的,因此搭伴心里都踏实。好不容易来到东湖,只见一望无边的湖滩上到处是枯死的茭瓜禾子在水面上。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层,湖面上阵阵不大不小的朔风吹来,因毫无遮挡,刮到身上不由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大家互相鼓励,脱去长裤和鞋子,把长裤盘在头上,鞋子插在裤带上,每个人提上带来的篓子和扁担,勇敢的下了水。每走一步,两腿把前进道路上的冰层踏的稀烂。一开始觉得寒冷刺骨,慢慢的也就不觉得怎么冷了,因为精力集中在采野茭瓜上,真所谓鱼头上三把火。见到野茭瓜,哪里还知道冷。你道何为野茭瓜,就是春天长的茭白,到了秋冬结果,果实象现在的大辣椒那么大。采回家后用咸盐加水煮一煮,出锅后水份沥干,吃起来挺有味的。一口咬下里面烟往外一冒,吃多了会解不出大便,叫人挺难受的。我们几个人睁大眼睛,搜寻野茭瓜。本来是很多的,由于头遍已被人采过,再加上水老鼠的咬食,剩下的不是很多,但用心仔细一点,收获还是可观的。经过大半天的搜寻,我们每人都采到了两篓子野茭瓜。由于中午未吃饭,再加上数九寒天的季节,在水里浸了大半天的时间,人人咀唇冻的发紫,上下牙不停的打颤。腿也有点僵硬,我提议大家上岸回家,保命要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但有个别采得稍少一点的人还坚持要到太阳落山才上岸,我一看此情景,不管三七二十一,带头往岸上走,大家也就一同往回行,人人都觉得腿有点不听使唤,行了约三十里路,腿才有点知觉。回家后,发现两腿怖满了象毒蚊子咬的大红点子,直往外渗血,想想可能是冰块划的出血点。连着几天都去采摘,收获非常可观。吃不了就拿去卖,当月的口粮短缺问题得到极大的缓解。野茭瓜采采完后,又去挖藕,那可,,是个苦差事。而且危险性非常大,因为湖里的泥是稀软的。要选准地点,圈好围子,再用盆戽干水,用铁锹开始挖泥甩向四周。一直挖到见藕才遂渐向前推进。由于野藕长的非常深,要挖一人多深的坑才能见到藕,因此危险也就由此产生。也许是物种进化的自我保护缘故吧,故而野藕长的特别深,轻易得不到它。即使挖见藕后,弯腰从泥里往上抠时,往往四周的淤泥承受不了压力,开始悄悄的往当中开裂,当人们陶醉在收获的喜悦中时,死神也趁此机会张开了血盆大口,还未等人们从喜悦中醒悟过来时,已经到阎王那里报到了。原来是荒湖里的野藕从来就无人挖过,自生自灭。头年长的藕,待到第二年春天就变成了藕种,年复一年,也不知过了多少年,藕是越长越多。一层压一层,横七竖八,也不知有多少。只要挖开一个塘口,不要动窝子就能挖一担野藕。正因为这样美妙的诱惑,葬送了多少宝贵的生命。这也许是大自然中物种进化的自我保护的又一个强有力的证椐吧!由于高度的危险,我挖了两次就再也没有去挖了。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我这辈子(八)

五八年的初夏,天开始有点干旱。水开始显得比较珍贵,在人民公社集体领导下的生产小队,每天出工听哨音。齐来齐往。不得干别的私活,否则,要扣工分。一天集体收工吃早饭,我的五婶利用吃饭的空隙,抓紧拿起一只小木桶,从秧田里提几桶水浇南瓜苗。因为南瓜苗好料理,南瓜产量大,可以用来弥补粮食的不足。恰巧被调来的生产队长发砚。一步蹿上去,抓住木桶就往地上掼。由于菜地土是松的,再加上又浇了水,所以一次桶未摔碎。还想接着摔,被我五婶抡先把桶拿到手,单手高高举起,我五婶个子又高,力气也可以。因为是农家妇女,体力活干惯了,因此有了个好身体。前文说过,小队长个矮,我的五婶个子高。小队长怎么也抡不着木桶。一急之下,猛的往上一蹦,我五婶身子一侧,小队长扑了个空。落地时又一滑,站立不稳,向前猛的匍匐过去,一头栽进秧田里。水稻秧田泥是稀软的,被他一头砸了个大坑。估计水是肯定喝了几口。这时,我五婶真的有点害怕他被呛死,赶紧一猫腰,伸手拉起了他。小队长起身后,挥拳往我五婶打去,却突然在半空中猛然仃下。耳边只听得一遍声地喊,不准打人。原来,收工回家吃饭的人都捧着碗在门外边吃边看笑话,未曾想他居然挥拳打人,这才不约而同的齐呼。倒也真的镇住了小队长。下午,大队派人来调查事情的经过,此后也就不了了之。整个事情被我看得一清二楚。因为我正在踩牛屎做粑耙,往土墙上贴,好做烧锅的燃料。所以看的一目了然。此后再也没有见到这位小队长。接着又调来一位新的队长,此人面善心狠,见人三分笑,行为赛辣椒。
五八年在我们那里浮夸成风,真正是数字出干部,干部造数字。弄虚作假揭穿了也没有惩罚措施。照样当官。因此,到处是放卫星上天。特大号外满天飞,一时间,给上级领导造成了下面粮食吃不完的假象,而实际情况是完全相反。由此导致了此后的普遍饿饭的惨景出现。我们大队放出了一颗超级卫星。现在听来都是天方夜谈:水稻亩产一万七千多斤,当时的农林口负责人亲自从北京来扦查验收。一时间,号外象彐花样飞向四面八方。祝捷的喜报又从四面八方飞来,本不出名的普通生产队,一下子一呜惊人,远近皆知。就拿我们这些半仃顿上学的学生来说吧,也不自觉的介入了放卫星的行动中,成了说假话队伍中的一分子。一天,接到通知,吃过晚饭后到学校集中,准备明天欢迎中央首长。通知我的还是那个建华,并拿来一条红领巾,吩咐我明天带上。我感到很诧异,对他说:我不是少先队员。他说:带上,带上,我说你是你就是。而此时他是学校少先队大队长,年龄大约是十八岁左右。我们村的学生都听他的,他的哥哥是大队书记。所以他不要干农活,可以跟我们一起读书。不然是要干农活的,我二哥比他还小二岁,就己经失去读书的资格了。那时的农村,劳力紧张,田多人少,哪象现在,到处是劳力过剩。晚上,我们集中在乡政府所在地的一所大庙里。由于天热蚊子多,无法坐下。也没有地方睡觉。我们同村的几个小伙伴就庙前庙后的转悠。天上是明月当空,倒也不显得黑。是消磨时间的好环境,我们转到偏房,就见大柱子上反手朝后被绑着一个人。都觉奇怪,就绕到正面看个究境。却原来是我们村的黄老大。此人弟兄十人,老实厚道,是种田的好把式。不知为什么被抓到乡政府绑起来了。也没有民兵看守,见到我们,头弯的很低。我们几个 人就问他,他一言不发。于是,我们又去转悠。迎面碰到建华,他是我们带队的负责人。问他黄老大是怎么回事,他把我们叫到一边说:最好离他远点,他是坏分子。我们都很诧异,他是我们一个村子的,未看到他干坏事呀。你们是不知道的,他说了对现实不满的言语,我告诉你们,你们可别到处乱说,我们立马显得非常严肃,信誓旦旦的保证不出去乱说。他这才对我们小声说:黄老大胡说试验田的稻子长的差,并编出顺口溜:汗毛长的秧,头毛长的稻,收割一箩筐,吹尽一草帽。你们说他坏不坏。因此,领导决定把他控制起来,防止他乘首长来视察验收时,乱说乱道。影响大队放卫星。我们这才释去疑团。第二天,我们排着队,敲锣打鼓,热闹非凡地欢迎各级领导莅临指导。大队长亲自挑稻籽,田的两头各摆一台磅称。一担打下来的稻籽从这头称过后,绕到那头又称一次。欢迎的队伍把验收的领导阻隔开,站成了一排排人墙,挡住了他们的视线,致使他们误以为每担稻都是从地里收割的实数。哪知造假就在他们的眼皮下进行。按农村的习惯,收下的稻籽应上场晒干扬净后所称得的重量方为实产。哪有打下就过磅的,就差未把稻禾一起过磅。最后一算,亩产一万七千多斤。真的有那么多吗?原来是在生产大队的统一指挥下,把河里的稀泥用捞泥的夹子捞上大泥盆,再运到田边,然后用木铣一下一下的甩到田 里。普遍的铺上一层,晒上几天,待到软硬合适时,把几十亩田的稻子连根拔起,移栽到这块田里。几乎是一棵挨一棵的插下去的。而且尽选那些老实巴交,划个圈能从早站到晚都不移动的人去干这些活。我二哥就是其中之一,即使是这些人,也是满腹怨言,牢骚不断。因为叫他们做的是违背常理的事情,谁能接受得了。并且说这是科学种田,只有鬼才信这一套说词。大家看到农村越来越乱套了,因此,有些头脑比较灵活的人开始打算离乡出外谋生。种田眼看是不能养家活口了。但那时凡半劳力以上的人出门是要大队发的通行证方能走的通。否则,沿途查扣,那麻烦就更大了。正是在这种情况下, 我们全家获得了户口迁移证。前往铜陵市落户,这一切都归功于我的大哥。他先期来铜陵有色铜矿当工人。由于工作成绩特出,受到领导的嘉奖。特许将全家十三囗人的户口全部迁来。因此,我们于五八年十月下旬变卖了家里的农俱,凑足了路费,启程赴铜陵。这一走,彻底改变了全家的生活轨迹,躲过了接踵而来的严重自然灾害和人为责任造成的更为严重的缺粮局面,再一次躲过了人生一劫。万幸!万幸!但前面的道路是非常坎坷的,我们在铜陵所经历的艰难程度是现代人无法想象的。

我这辈子(七)

当时的农村,由于灾后连续几年丰收,人人喜悦。但这也蕴育着灾难的来临。由于一些农村干部的好大喜功,再加上提拔的年轻干部,对农业生产的经验不足,农业的节气掌握的不准,形成了外行领导内行种田的格局。一开始,都是本乡本土的,还能听一听老农的意见。时间一长,上级领导压力大,非执行不可。故以实验田的方式,对水稻进行小株密植。推广三六寸,说是提高单产。实际到后来,连种都收不上来。说起来是实验田,但占总亩数的比例还是相当大的。而且,田里先前裁的秧已发棵,硬是要拔掉,按新规定插。老人们一边拔,一边唏嘘流泪。这怎么得了,这样下去,往后喝西北风呀。村干部是几代相识的典型农民。虽然接受了任务,但有些事有明显的错误,他们也执行不下去。只有软拖磨时间。这样一来,某些领导想出了绝招。全乡或者全区生产队长大对调。由于调来的队长没有亲情关系,行为非常的蛮横。我们队调来的是名叫汪国富的人,长得壮实,但个子很矮,办事不讲客观实际。不论正确与否,只晓得听上面的话,一时间,我们村的农业生产形势严唆。而在此时,我大哥的辞职报告的结果也下来了。领导为了自已的尊严,将辞职批复改为退职处分。由于当时农村工作的局面很不乐观,我大哥决定出去闯世界。他这个决定,最终改变了我们全家的命运。于五八年底全家十几口人终于跳了农门。落户于铜陵市至今。这在后面还要详细叙述,此处暂不多表。

当时的农村,吃的是大锅饭,一律去吃食堂。谁家也不准冒烟,否则,干部上门就把你家的锅捣烂。一开始还能吃的饱,因为集体还有贮备粮食贴补。可是,越到后来就越不象话了。每人每天定量三两米,而我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哪能填饱肚子。更何况这三两米还不能全到口中。水过地皮湿,经手的人个个饥惕辘辘,又设有管理机制,可想而知,漏洞有多大。当时,普遍流传着这样的顺口溜,一天吃一两,饿不死小队长,一天吃一钱,饿不死炊事员。由此可想当时粮食短缺有多严重。这一现象的普遍性引起了有关领导的重视,撤销了集体食堂,并返销了五七年多征的粮食给农民作口粮。这才解决了五七年冬天至五八年春天的断粮问题。为什么五七年是丰收年还缺粮呢!这得要从五七年估产说起:当年的年成看来是挺不错的。灾后第三个丰收年是十拿九稳的了。人人又是喜上眉稍。可是,好景不长。粮食还在地里长着,上级就要下面遂级报产量。就当时的耕作条件,例如:种子,肥料,抗旱,排涝等一系列的条件的限制,一亩田能收八百至一千斤的田,就算是上上乘的。一般情况下,只能收到六,七百斤。而要求估产的干部,一开始还问问老农,结果离他们心中的数字相差甚远,干脆就不问了。最后把各生产队长集合起来开会,首先,耍求大家解放思想,反对右倾保守主义。要往大处着眼 ,不要小肚鸡肠。并搬出了顺口溜,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要知产多大,就看敢不敢。在这种氛围的鼓动下,有的生产队长试探性地报出平均亩产八百斤。马上就有人站起来说:某某太保守了,你可不要做群众的尾巴啊!而这时,又有人说,我们队报亩产一千斤乘以总亩数。立即就有人发表反对意见说:这位队长比刚才那位没有进步多少。还是在原地踏步,你们要丢掉包袱,开动脑筋,放一个高产卫星,在全区再做一回老大哥。就在这样不断的启发诱导下,再加上时间拖的太长,会议主持人又挨个点名发言,大家心想,不加大数字往上报是过不了关的。因此,经过咬耳根子后,数字不断攀升,亩产不断刷新。最后各生产队长一咬牙,一跺脚,报出了二千至三千斤不等的高产数字。这才允许散会,可叹这些队长们,辛苦了一天,又被折腾到现在,谁还有精力再坚持下去,心想反正是估产,到时候收不到那么多,谁又能怎么样呢?就是在这种思想的支配下,报上去的数字与实际产量相去甚远。收割的时候,稻子还未进家,就在场上被上面派来征公粮的队伍按照报上去的估产数的比例全征去了。而且还不够。农民还要倒挂欠公粮。因此,收割刚结束,就家家断炊。更有甚者,谁家冒烟,调来的小队长就把锅捣碎。有的人家地头埂尾收点零星作物,想弥补不足,也被收去。为了彻底根除私人家烧小灶,命令每家必须拆去柴灶。美其名是积肥,因农村的灶是土坯垒的,经长年的火烧烟撩,是有火烧肥的功效。但一拆除,连烧洗澡水的地方都没有了,你说这日子叫人怎么过啊?这还不算完,冬春断粮刚好转,主要解决的途径是吃返销粮。也是为了好开展春耕大生产而预借的粮食。管它呢,先喂饱肚子要紧。但是,某些领导不但不总结教训,反而更加别出心裁。要求每家把门前屋后的进出道路上的土挖一锹深。说闲土三分力,挑到田里做肥料。这还不够,更有甚者,把返销粮中的黄豆,磨成浆,倒入厕所中去发酵,说是化肥。就这样,还不放心,怕有人偷回去,硬是倒入大便,这才心安理得,放心离去。那时的事情叫人不知说什么好。就拿做颗粒肥和生产水泥来说吧,真叫人哭笑不得。把大便和稻草灰,再加少量的泥巴,用手象做汤园一样的做成小颗粒。每家下任务,不完成不发粮食。谁敢不做。生产水泥就更是天大的笑活,也是每家下任务。处罚的方法同上面一样,逼得你非干不可。要每家把垫床脚,箱子或柜子脚的灰砖拿出来砸碎。先用筛米的筛子筛,再用筛粉的筛子筛。挨家找灰砖,因那时在农村没有红砖,因此,凡家有灰砖,一块都不准剩下。以上两种产品的生产,都是由我这样半大的孩子承担的。手上不是臭气熏天,就是被砸得青紫青紫的。痛得钻心,咬咬牙,还得接着干。否则就饿饭。颗粒肥不管怎么说,放到田里还能起作用。所谓的水泥那就是茶壶打掉把子,没法提了。大人们按有关领导的要求去缴任务。被区政府领导骂的狗血喷头,大家走了近三十里路,重担在肩,连口水都未喝上。反而被臭骂一通,那个气真的不知从哪里来,一个个脸憋的发青。就是敢怒不敢言。倒掉砖粉后,不知谁大声说,真他妈的是公公背媳妇过河,落得一身压,未讨一声好。大家听了哈哈大笑,这才消了气,赶紧往回走,因为不走谁也不管饭。

我这辈子(六)

这一年,我在乡小学读书。成绩在班上是名列前茅。并且,有一篇日记,被列为全校范文。在大会上宣读。乐得我喜滋滋的。越学越有劲。紧接着,发生的一件事,对我的打击特别的深刻。至今记忆犹新,事隔五十年,每一个情节都历历在目。终生难忘。也是我第一次直面社会,上的第一堂社会课。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我的大哥在当时是较有文化的。他在家排行老大,父亲吃尽了没有文化的苦。所以,在打长工的东家设的学馆里,获得一个陪读的位子。我大哥从小聪明,因此,成绩比东家公子哥儿学的好,深得老师的喜爱。但也气歪了东家的鼻子,但又无可奈何。一是我父亲的农活干的好,是远近闻名的好把式。舍不得辞退。二是我大哥的成绩好,东家还想借助他带动自家笨儿子有所长进。所以,造就了我大哥学习的好机会。椐父亲说:那位老师有真本事。在当时是全无为县有名的才子,不知东家是怎样请到的。就这样,我大哥倒是扎扎实实的学了好几年。倒也学成了一手好文笔。才解放时,象他这样的文化,在我们农村少有。家庭出身又好,典型的贫农成份。所以,被乡政府招为文书。深得领导的信任。五四年水灾时,他因岳父家地势高,携妻住在那里。故没有吃到我们所吃的苦。五四年冬天,水退后,带队兴修水利,挑江堤。由于年轻,又有文化,能写、能算。又能干,还能因地制宜地搞革新,主要是利用地形地物划方挑土。事半功倍,成绩显著。工程结束时,得了大奖。回来就提拔到区政府任组织干事。代理科长,科长。由于当时农村领导的冒进已渐露端倪。我大哥就经常提出反面意见。久而久之,与主管领导闹得很不愉快,处处穿小鞋。因此,决定打辞职报告。逞交后,暂时在家歇着等批准。而此时,我们乡政府一位搞团的工作的书记,姓刘,人称小刘书记。因为乡党支部书记也姓刘,岁数也大些,人称大刘书记。一天,小刘书记来我家探访。估计是受某位领导的委托,来我家当说客的。由于天热,留他吃过晚饭后,天已太黑,我大哥留他在我家住宿。洗浴后,穿我大哥的衣服。里外几套,第二天吃过早饭走时,他特别强调一二天之内就送衣服来。可是,二十多天过去了,影信全无。我妈说起此事时,大哥就说算了。不就儿套衣服吗?此一时,彼一时也。妈妈说:好借好还,再借不难。遂吩咐我说,学校就在乡政府边上,如碰上了就说说这事。我当时虽然是答应了,但内心想,我又不认识他,怎么说呀。说也凑巧,第三天上午,学校全体集合在操场开大会。过一会儿,从乡政府方向往这边走来一人,因农村学校筒陋。操场更小,学生排队几乎将路占去一半。就听见队伍里几位十八九岁的女同学在低声说:你们看,小刘书记来了。我也随着她们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位二十一二岁模样的人大步向我们队伍这边走来。头发梳的油光瓦亮,上身穿的是带暗条的白衬衫,下穿着藏青色长裤。我一看,这身外衣就是我哥借给他的。因为他个子稍矮,我哥的个子高,所以,裤子穿在他身上,裤脚还往上卷着。心想,不还衣服还继续穿哇!这时的我,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等他走过我们身边十几步的时候,我终于胆怯怯的说,小刘书记,还我哥哥借给你的衣服吧。当时,他也未回头,我也没有勇气再说第二遍。总归是农村的孩子,见了生人还腼腆呢。哪还有勇气说第二句话呢。不过心里想,总算把妈妈交给的事情办好了。未过一会儿,从前边小店里走来一个人,校长正在做报告,。他走到校长跟前耳语了几句,校长对大家说:队伍不要解散,我有点事,马上就回来。这时,教导主任接着讲话。不一会儿功夫,校长黑着脸回来,往队前一站,清了一下嗓子说:同学们,刚才在我们的队伍里,有人目无领导。竞然口呼小刘书记。刘书记就是刘书记吗,难道他比你还小吗。嗯!并且还更无礼貌地学牛叫,哞啊!小刘书记。你们听听,这哪象个学生?!大家注意了,今后谁也不许学他。接着,校长又提高了音量,叫道,谁叫赵昌枝,你被开除了,下午不要来上学了。当时我听了以后,觉得非常的委屈。我跟同学们站在队伍中,我何时学唤牛的声音来着。又有那位同学听见了。为什么不作了解,一口咬定我就是那么学唤牛的声音来辱侮他。我敢吗?我内心想,一个堂堂的男子汉,又是乡政府的干部,为什么跟我小孩子过不去。百思不得其解。满眼含着委屈的泪水。队伍解散后,我没精打彩的走在人群的后面,不知怎么办才好。进了教室,原以为老师会把我轰走。没想到不但未轰,反而还叫我回答问题。好象校长的开除令他不知道似的。但我心里的疙瘩还是去不掉。放中午学时,我胆怯怯的去教导主任办公室去拿一本我从家里带来的画册。是大哥带回来看的,我虽看不懂,但挺喜欢翻翻。在学校被教导主任发现并被借去阅读。因图文并茂,他也爱不辞手。几天还未看完。我现在被开除了,自巳的书还是要的。走进他的办公室,他正在看我的书。见到我去,马上将书递过来还我。并伸手摸着我的头说,别哭了,没事的。回家吃饭去吧。下午还要来上学啊。说完,又对我笑笑,这才转身走去。这下倒叫我摸不着头脑了。校长发火时,他也在场呀!不会没听见吧。听别人说:这位教导主任可有学问了,才回来任教不久。是大学本科毕业,分在什么城市来着?是犯错误被革职回来的。课讲的特好懂,人又和气。大家都喜欢他,尊重他。校长和他是同宗,都姓汪。过去家里很有钱。直到现在,泡茶的开水,必须是荷叶塘当中的荷叶下面的水烧的才喝。而且是红泥烧制的陶壶才行。每餐饭抵不上一只生蛋的老母鸡吃的多。但学问听说也顶呱呱的。因此,我们学校的教学质量也还是较高的,使我们在那种条件下,还是学了相当的知识。过 了一段时间,有位大同学告诉我,小刘书记正和学校某某女生在搞对象。你当那么多人的面前找他要衣服,不是诚心跌他的相吗,他不整你整谁呀!原来这位大同学是乡团委委员,说的是内部消息。至此我才明白,校长原来也是雷声大,雨点小,并没有真的开除我。而是虚张声势的做做样子给他看。也难怪校长不好当,家庭成份是地主,自已出身是知识分子,资本家。现如今,保住饭碗要紧。哪里还敢得罪他呢。

我这辈子(五)

第二年,我们乡真正办起了完全小学。校长,教导主任,班主任基本齐全。当然比不上城里当时的小学。但也算是糠箩里跳到米箩里。那才真叫今非昔比,鸟枪换炮了!我现在是三年级的学生。每天来回跑,很是辛苦。那时农村又没有钟,只有凭经验掌握时间。主要是看树影的倾斜度,因此,误差也很大。学校对此管的很松,甚至有的同学到校时,恰好学校也到点放学了。当时的条件就那样,谁也改变不了。农忙时还放农忙假,你若不放,除了老师,就剩桌椅板橙。老师给谁上课呀?就拿我来说吧,平时放学回家,书包还未放下,母亲就开口说:赶紧去割牛草。马上牛收工回来要吃。因为牛集体养不好,又改成分组轮养。总之、农家的孩子,杂事是永远也做不完。更不能怪家长不支持孩子学习。生计所迫,歇了腿,等于歇了咀。哪有工夫给你复习和做家庭作业,晚上就更不行了。全家一盏煤油灯,大人们做完家务,妈妈还要在灯下为全家缝补和做鞋。用灯的权利哪能临到我的头上。因此,只有在课堂上专心听讲,才能学到一点知识。
就在这年双抡的时候,一天晚上,父亲对我说:明天我到你大嫂带来的田里割稻,你去给我抱稻把子。我听了非常高兴。长这么大还未受到父亲这么的器重。居然能单独和父亲一起去干农活。你说心里那个美劲别提有多大啦。这块田不大,只有几分。是我嫂子出嫁带过来的。是土改时按人头分的。离我家十儿里路远。吃过早饭,父亲带着我,撑着挖泥的团盆,出发了。出门时,还是睛天,稻子还未割完,天就下起了大雨。那雨越下越大。父亲打稻时,我就来回抱稻把子递上去。这是打稻时必不可少的程序。而这时,天空雷电交加。那个闪电晃得眼睛都睁不开。雷声一个接一个。就象围着我们的头顶,左右、前后不仃的打。雷的响声,惊天动地,震耳欲聋。此时的我,真的有点害怕了。父亲则鼓励我,别怕,有我在这里。剩下的稻打完就回家。我听了以后,继续接着抱稻把子往上递。突然,就听我竭尽全力地大叫起来。慌作一团地、连滚带爬的往父亲身边跑。以致于声音都变了调。父亲不知我发生了什么事,非常紧张地将我一把抱起。怎么那?连问几遍。这时我才缓过气来。指着不远处的一堆稻把子说:蛇!蛇!那下面有蛇。父亲听我说后,放下我,拿起挑稻的扁担,往蛇的藏身处走去,我也壮着胆子跟随。父亲用扁担挑起稻把子。只见下面盘着一条大蛇。光盘子的大小就象草帽那么大。蛇头在盘子当中高高的昂起,口中的信子有二三寸长。不仃的晃动,蛇身大约有锄头把子粗。背上有一道道的褐斑。父亲在挑稻把的时候,也略愣了一下,不知是否也感到有点怕。接着说,蛇呀!蛇呀!你走吧!我也不打你,你也别伤着我们。说完,父亲用扁担在蛇的盘子下面一拨,而此时,天上响起了更大的一个炸雷。蛇借着扁担一拨的势头,身子一翻,露出了红斑斑的肚皮。嗤的一声,向田埂边窜去。刹那间,无影无踪。而此后,雷声,雨点声,也慢慢的仃止了。我再也不敢抱稻把子了。回家后,邻居的老太太听说此事,啧啧有声道,奇了!奇了!我活了八十多岁,还从未听过这样的怪事。这是蛇修炼成精,要得道成仙。但必须过人劫。正好碰上你们好心的父子。这蛇是肯定成仙了。以后它还会保佑你们呢!真是你们的造化。你们的好心,必定会有好报。

这一年冬闲的时候,整个农村开展了轰轰烈烈的成立高级农业合作社运动。劳动记分制得到普遍的推广。虽然问题不少,但优点更多。当时是以村为架构,一村一社。这样一来,抗旱排涝时,优点显现的更加特出。所以,大家的积极性非常高。我们村叫红旗高级社。是全乡的样板。这就为今后成立人民公社奠定了有力的基础。这一年,又风调雨顺,集体的力量和智慧得到极大的发挥。优越性更进一步的体现。一开始持怀疑态度的人家,也主动要求参入。一石激起千层浪,我们村在全乡,乃至全区,都是龙头。大家越干越有劲。被干部们措绘的憧景撩拨的心痒难抓。在一段时间里,群情亢奋,好象共产主义明天就会实现。农民真是太单纯,太容易知足了

我这辈子(四)

午收季节,特别的忙。大人们整天天不亮就出门 ,晚上天黑才回来。虽然很累,但心里非常的甜。因为水灾后的第一年,收成是非常的好。大水一漫,沉 积物特多。水退后,等于遍地是肥料。基本上不用施肥。有水的地方,只要插上秧,阴沟里都能收稻。因此,人人面带笑容。收上来的粮食多的无处摆,又没有功夫去卖。只好在场地上就地成堆,盖上稻草。暂作权宜之计。等双抡过后,再去卖粮。家家都在盘算,用卖粮的钱好盖新房。因为,渡灾棚实在是过不了即将来临的冬天。人要活命,必须解决衣食住行。上天给了我们这么好的收成。男女老少,你说谁不脸上乐开了花。看来,有新房子过年,那是三根手指掂田螺,十拿九稳的事了。因此,稍微空闲一点,人们就在量屋基,看走向。日夜忙的不亦乐乎。我们也跟在大人的后面屁颠屁颠的。在我们村子的前边,有一条几十丈宽的河,直通长江。水质非常的好。在那个时候,鱼虾特别的多,河中还长有莲藕,菱角。河的对岸,是一条大圩堤。圩堤的另一边,是一条内河,那里面的水产更丰富。外河根本无法跟它相比。内河的那边,是一望无边的良田。在常年,土里都肥的冒油,何况现在是水退后的年份。那真是粮仓啊!我们农村管这种地方叫圩田。由于是极好的丰年,因此,在圩里干活的人们的吆喝声,唱山歌的声音。此起彼落。听了真叫人来精神。尤其是那个叫李必高的,别看一字不识,那个山歌唱的动听劲。远近闻名。真不亚于现在的这个星那个星。在农村那个环境下,一边干活,一边听歌。又没有特定演员,谁都可以放开喉咙,高亢几句。真不亚于进县城的大戏院逛一趟。边唱边干活,又解乏,又出工效,整个圩区逞现一派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把我们这些小毛头撩拨的心痒难抓。就在那天中饭后,我悄悄地从家里拿了一只鱼笼,将绳子挽在手腕上。单独一人往河边走去。心里想着到圩里去逮鱼。又可以听他们唱歌。因为在上午,堂兄他们回来吃饭。逮了许多鱼带回来。是在劳动休息时侯下水捕的。这可吸引了我,因此,我也准备过河去逮鱼。此时的我才虚十岁。又不会游泳。到了河边,只见七八个比我大的小孩在水中嘻闹。其中一个叫建华的边踩水边说:昌枝快下来,这里就这么深。我则信以为真,只见他一边晃动身体,一边向我招乎。而他自己的上半身全露在水面之上。我本打算乘送稻谷回来的船过河去。而此时的我,却毫不犹豫,扑咚一声,往水中跳去,谁知那水竞有二人多深。我这一跳,是称铊落水,直往下坠。心想,不好;上当了。懊悔已是无济于事。我心中还是很清楚,要屏住吸气,千万不能往前滑。因为我是面对河中心跳下水的。因此,前面水更深,继续往前,意味着死亡。故而,我在仍在溺水的情况下,在水下猛转身,面向岸上,手脚乱扑,居然还未沉到水底。太阳照在水面,映得水中亮晃晃的。而我因为灌了好几口水下肚。两眼开始冒金花。好象有千万只金蝶在我眼前飞舞。多亏我右手上挽着的鱼笼,具有一定的浮力。再加上我的方向选择正确,所以,才没有向深处滑去。但就是上不了岸,因为堤埂是斜坡的,我又在水下,脚滑、心慌、拼命在作垂死挣扎。就在此时,那个骗我的名叫建华的人,游到我的身后,伸出右脚,在我后背轻轻一点。我就借着这股力,往上一窜。伸手抓住了岸边垂下的柳树枝,拼死一跃,居然爬上了岸。坐在岸边,越想越怕,鱼未逮着,差点丢了性命。平生又一次与阎王爷握了握手。心中不由自主地由衷感谢上苍的好生之德。也感谢那个骗我的建华一脚点击的救命之恩。
那年,由于丰收,再加上政府的农贷,家家都做了新房。我家和四叔五叔家还合伙买了条耕牛。从此,我就和牛背结下了不解之缘。做了一个职业牧童。我们老家属水乡。放牧最大的难题是没有青草给牛吃,有一点空地都被种上了作物。哪象江南,一遍碧绿。牛往山坡上一赶,根本不用烦神。由于草料来源不畅,可就苦了我们这批小牧童。牛被牵去耕地时,我就拿把镰刀,提着筐子到各处去割牛草。尤其是大田中问的子埂,因为窄小、低矮、还水渍渍的。蚊子特别的多。所以一般牧童吃不下那个苦。故而,草就多,且密。我是除了放牧,就猫在那里割草。再加上我二哥的帮忙,所以,我们家合伙买的牛,养的膘肥体壮。全村的牛都比不上。五六年的伏天,我们几个一般大的牧童,为了能使牛到内河里吃水凉菜。决心学游泳。先是骑在牛背上,把牛赶进河里。牛是游泳好手。我们则爬在牛背上划水。由于生在水乡,天性就不怕水。故而,三五天就敢弃牛背在浅水里试游。紧接着就掌握了游泳技巧。内河,外河,全不在话下。这一来,成了真正的水乡牧童。所向披糜,畅行无阻。有时,牛在田里吃割过稻的稻茬发出的嫩苗,我则骑在牛背上,翻看学过的白纸条做的书。一遍又一遍的学。有时,把大哥带回来的画报之类的刊物,也带出来翻看。虽然不懂,但久而久之,似乎也能悟出点什么。因比,更羡慕画报上的孩子。更觉得放牛没意思。所以特别想念书。想象我大哥那样,在区政府当干部。而不需要放牛,种田。那该有多好啊!就在这年的秋冬,在乡政府所在地,有一个汪姓的残疾人,在乡领导的同意下,开了一个学馆。一个老师,教二,三、四、五、共四个班。约六七十学生。只教语文,其它任何课都不上。就这也难能可贵。有这大好机会,那能放过。经过再三努力,再加上大哥回来帮忙。我终于上了二年级。关键还是上面开会动员成立互助组,初级社。牛作价集体放养。这样,就解脱了我们这帮小放牛。否则,有书也念不成。老师买来语文课本,分班级授课,要大家会读,会背。也不要求会写,更谈不上理解课文大意。只有五年级另加毛笔字。就是学生自已买来竹纸。装订成册,另备一张厚纸,老师在上面用毛笔书写。给学生做影楷。只要往竹纸下一垫,就清清楚楚地显出影楷。学生照描。久而久之,毛笔字的功底大显长进。对我来说,能上这样的学校,感到心满意足。所以,很用功,小小的心灵里,暗藏着一个大目标。学好文化,长大去当解放军。

我这辈子(三)

我们就这样留在这里凑合着过日子。到了农历十一月,接家乡亲人来信,说大水已退。我们非常高兴,打点行装,准备回家。临走,我们丢下了上千斤的山芋,几十担柴草。全给了舅母家。而在四个多月的时间里,我们全家从未端过他们家的碗。在我幼小的心灵里,不知亲情为何物?更尝到了寄人篱下的兹味。告别了栖身的广德双桥村。在一路颠跛,餐风露宿的壮态下,怀着与来时完全不同的心情,欢天喜地的往回赶。真可谓归心似箭,恨不得一步就跨到生我养我的地方。再也不愿吃颠沛流离之苦。吃尽千辛万苦,历尽艰难跋涉,终于回到祖藉。举目望去,四野一遍荒凉。原来二佰多人的村子,没有留下一间房屋。遍地都是退水后留下的污泥。真是满目疮痍。不忍目睹。经过全家老少齐动手,在原来的菜地上,清理出一块空地,暂时露宿。几天后,乡政府发放的救灾毛竹到位。用它搭了个临时住所。虽然筒陋,但是,是自己的家,备感亲切。吃的粮食没有着落,但也饿不着我们。大水退去,沟沟塘塘,到处是鱼虾。尤其是乌龟,特别的多。只要有水的地方,就有它。最有趣的是,逮它不用下水。站在岸上,两掌合击,发出啪啪之声,它自然将头伸出水面,此时,用自制的网兜,拴在竹杆的一端,手握竹杆,在乌龟伸头的地方,往水下一插,再往上一捞,稳稳的逮着。百发百中,无一漏网。整个冬天,我们靠着少量的救济粮,和大量的鱼虾乌龟,日子过的倒也充实。春节过后,大人们忙着春耕大生产,誓将水灾造成的损失夺回来。根椐老人们的经验,大灾之后,必定是大丰年。经过大家辛勤的劳作,没有牛犁田,就人工拉。终于,想尽一切办法,把稻秧一棵不少地插下了田。至此,八九个月的时间里,才看到父亲那满是春凤的笑脸。和经常不断的宏亮声音。虽然还是住在渡灾的茅棚里,但希望的曙光已显露在前方。似乎伸手就能摸到。因为田里的水稻长势喜人。从来没有过的好。乐得大人们合不拢咀。我们这些小孩子,也会看脸色。跟着父母,兄长们一起乐。天开始热了,棚子里的温度实在叫人吃不销。要想改变住宿环境,不等收成上场,是无钱做屋的。由于湿度大,蚊子成堆,双手随便一拍,准会打死十只八只的。有一天,大人们下田割稻去了。我因发烧,打疟疾,一人睡在床上,按现在的时间,大约在下午两点左右,因口中干渴,爬起来用水瓢在水缸里提了冷水,喝了几瓢,顿觉心中不知有多舒服。复又上床睡觉。也不知妈妈什么时候回来的,反正我是人事不知,已休克了。后来听说:妈妈对我又是掐人中,又是咬脚后根主筋,我就是不醒,也不作声,由于是高度昏迷。没有任何知觉。那时的农村,哪有医疗机制,我们家离县城有几十里远,县城虽有医院,远水救不了近火。何况家里没有分文。正在父母束手无策,准备找 一张草席给我办后事的时候,恰巧,邻村有一位来我村走亲戚的大婶告诉我父母,速去某某村,找某某。她会放痧子。事不宜迟,我的大哥立马飞奔而去。终于请来了会放痧子的老奶奶。通过她的手,硬是把我从阎王的鼻子下面抡了回来。我的家人见我苏醒,对老奶奶千恩万谢。无限的感激。

我这辈子(二)

再说,上岸经过活动后,虽己恢复,但还不同程度地存在问题。因此,决定就地休息一夜。我们就在公路边的空地上埋锅做饭。此时,四周围来许多看热闹的人群。大多数表示同情。也有表示不屑一顾的,甚至有极少数土痞子,围着我们窜来窜去,想在我们难民身上捞点外快。真是穷鬼杀苦鬼。不过,倒也提高了大家的警惕。大人们围着一个大园圈,妇女、儿童、和随带的破烂,以及不可缺少的生活必须品,都在中间,露天而宿。一夜倒也安静。所有的人,都睡了一个甜美的好觉。天亮后,大家都感到真正的恢复了精力。稍作准备,各自拿起自已所带之物,沿着公路,向前行进。我搀着瞎姐姐,走在最后。父母们交待:沿着公路慢慢往前走。千万别拐弯。我们走远了会在前面等你们,别怕。就这样,走走仃仃,终于在第三天上午到了舅舅家住的双桥镇。大人们拿出仅有的几个钱,在镇上店里买点礼品,因为不能空手投亲。此时,我则扶着姐姐,继续前行。采取笨鸟先飞的方法。走不远遇一位养路工,和我的舅舅相识,愿意带我们先去。父母也就同意了,为什么呢!原因有二,一是让我们先去,等于送个信,表示我们全家都来了。二是暗示他们煮饭,我们几天拔涉,早已是饥肠辘辘。等我和姐姐,二哥三人到达舅舅家门时,迎接我们的是舅母的冷若冰霜的脸。还是舅舅大概看在我母亲是他亲姐姐的份上,让我们进了屋。问明了情况后,舅舅出门去迎接我的父母。此时的舅母,脸拉的有一丈二尺长。我和二哥看到这种情况,进退两难。过了很大的功夫,我家和二叔五叔三家人全到。这顿饭直到天黑后才吃上咀,还是我们自已买的山芋,直饿的我两眼金花四射。父母还一再告诫,不准喊饿。换句话说:谁又不饿呢?只不过大人们能克制而已。对我来说:小小年纪,就体会到寄人篱下的滋味。私下跟二哥说:长大后,一定要挣大钱,好好供养父母,报答他她们为抚养我们吃的苦。吃完买来的山芋晚饭后,还是露宿。夜里,只听父母在小声说话,商讨生计;我听着,一会儿就睡着了。天一亮,大家未按排吃早饭,父亲就带着二哥去找农活干。母亲带着我和失明的姐姐出去翻山芋。因为这里是山区,当年雨水特多。反倒成就了他们是个大大的丰年。来时,一路走,一路看,只见沿途地里的山芋,田里的稻子,一派丰收景象。尤其是地里的山芋,只象征性地挖一挖。田头地垴,主人根本就不要。故此,父母,叔叔,婶婶,他们早巳考虑到各种情况。已有成竹在胸。虽遭冷遇,但是生存的希望和条件还是俱备的。故而,天一亮就各奔东西。并且,还真的各得其所。当时,正值收割季节,山区又是难得的大丰年。所以,父兄们帮人家收割,工钱倒也可以。因为他们本身就是农民,又老实,肯卖力,活干的干净利落。所以,活竞然干不完。而我们翻山芋,收获也非常大。除了吃以外,在临时的茅草棚里,堆起了大大的一堆。这时,我们又开始砍柴,扒松毛,解决了烧的问题。至比,生存的问题终于得到了解决。大家都松了口气。如遇下雨天,母亲则带着我和姐姐去吃百家饭。现在说来惭愧,但在那种特殊的时间段里,也只好如此,别无它法。那么,我的舅舅为什么这么惧内呢。古话说,小儿无娘,说来话长。原来,舅舅是新四军江北支队的民兵组织成员。皖南事变后,严重的白色恐怖,笼罩着大江南北。党组织遭到严重破坏,家乡不能容身,又与组织联系不上,只好乔装,前往江淅两省去找组织。由于身上无钱,全凭步行,昼宿夜行,至广德县境界,饥寒交迫,突发高烧,卧病不起。只身躺在大路边的看瓜棚旁。人事不知。幸遇一善良的老大爷,用米汤加草药喂养,才挽救了他的生命。经过半年左右的调养,身体是复原了,但找组织的线索却全部失去。万般无奈之下,又加上老汉再三挽留,只好决定,暂住此处。平时帮老汉家种地,做家务。什么事都做,就这样,还觉得无法报答救命之恩。老汉家就三个人,老汉自已和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女儿,外加一个神经病的儿子。老汉看到这个小伙子老实,勤劳。就把女儿嫁给了他。做了上门女婿。由于感恩,事事都让着老婆,日久天长,倒养成了怕老婆的习惯。远近皆知,美名远扬。

我这辈子(一)

早晨,太阳刚刚在东方升起,站在村口向远方望去,一条大河象绸带一样在初阳的照射下,闪烁着红彤彤的光波。原野上,水稻绿油油地随风摇摆。稻花随风向四面八方飘逸。真是一块地杰人灵,物产丰富的宝地。我的祖辈就是在这一块土地上休养生息。我是一九四六年九月二十二日出生在这块土地上的。由于姊妹弟兄多,又是典型的农户人家。所以,家庭生活非常困苦。自记事时起:就不知什么是玩乐。稍大一点,大约六岁左右,就开始跟在二哥后面放牛。熟习后,七岁就开始单独放一条牛,跟随一班小伙伴,赶着一批牛在河里吃水草。小伙伴们则在岸上玩耍,倒也乐在其中。

有一年冬天、农闲时、大人们在一起聊天,不知怎么就说到我们这批光腚的孩子们。不知哪位家长领头说;要在村子里为孩子们开个学馆,因为家长们吃尽了没有文化的苦头。因此必须让孩子们读书。再苦也不能荒废了孩子们学知识。

我们村里象我这么大的孩子,有十几个。最终商定,从无为县城请来一位清未的秀才来给我们上启蒙课。课本是白纸裁成一寸宽,六七寸长的纸条。上面由老师写上,一、二、三、四、五、大、小、多、少、天、地、人、手、足等。老师整天倒背双手,踱着方步,咀里念念有词。也不知在说些什么。经常引得我们这帮孩子哈哈大笑。老师是挨家吃临锅饭的。十几个孩子,大的有十五六岁,小的只有七八岁。挤在一间破草房里。大家都摇头晃脑,象模象样地在咿咿呀呀地读书。就这样学了不到一年,多灾多难的一九五四年来临了。这年春天,老天就象被捅破了一样,那个大雨,整天整夜地下个不仃。潮水就象开了锅似的往上直窜。大人们日夜奋战在防汛的圩堤上。妇女们除了做饭往圩堤上送,就是唉声叹气!一个个的脸拉的老长,大有天将塌下来的架势。鸡,鸭,鹅整天缩在屋沿下的墙根边,哪也不去。就连家养的狗,也好象懂人性似的,缩着尾巴不叫,也不跑。乖乖地跟在主人后面。更何况我们这帮光腚的孩童,一天到晚不知是什么时候。因为许多天也见不到太阳。更很少能见到父辈和兄长们,因为、他们日夜战斗在圩堤上。我们老家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圩令大于军令。所以、半劳力以上的人全部参加防讯。否则:严加处罚,而我们这些小毛头,成天受大人的感染,心情也非常沉重。好象大难临头似的!也难怪,那个大雨就象倒下来一样从不间断,天天如此。就这样持续了十儿天.,终于有一天,传来长江在风凰颈那一带决口了。所有的人都发出了惊叫!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大水象奔腾的野马,隆隆之声几里外都能听到。我们的老家,一天功夫不到,屋顶上已能划船。到处一片汪洋,没有一块可以立足的地方。一切可以载人的器具都被用来逃命。大批的灾民各奔东西。我们全家跟随大家一道,漫无目标地坐在小船上,最终在无为县城不远的一处山岗落脚。搭了个简易的水荒棚。山岗本是乱葬岗,是唯一地势较高的地方,因此;挤住了大批的灾民。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人多岗小,非常拥挤。故而、绝大多数人家的床脚都是放在棺材盖上的。烧饭的地灶下面也是棺材。反正是地下全是棺材。那才叫人鬼相伴情未了。所有的成年人都是愁眉苦脸,唉声叹气,不知何时才能脱离苦海。 就这样苦撑了一个来月。我的父亲和几位叔叔,还有表叔共六家,合租了一条二桅杆的大船。约三百石左右,载着我们六家四十余口人,前往广德。因为:我的舅舅在广德住。其余几家也有亲戚在那里。因为那里是山区,未受水灾之苦。最起码,也有个立足的地方。四十多人挤在一条船上,吃喝拉撒睡都在一起。那滋 味真叫人不好受。吃苦受罪还事小,四十多条人命在途中几乎葬身鱼腹。那是在五四年农历六月二十八日中午前后,船行在芜湖清水河地界。因四面一遍汪洋,故大人们只是毛估着地名。船主是弟兄三人。姓黄,老大是一只眼。行船几十年,非常有经验。,虽然弟兄三人是一娘所生,但在日常行船中,照样互相骂娘。这在外人听来是不堪入耳,没有教养的。但他们驾起船来还是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的。那天中午,骄阳似火,船仓里很闷,天上一点风也没有。大家恨不能一下子就能靠港。突然,就听得黄老大大叫一声,不好!大家随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西边天空有两条乌龙在取水。实际上,就是现在科学的称乎叫龙卷风。说时迟,那时快。太阳眨眼之间也不知躲到哪儿去了。只见天上乌云滚滚,遮天蔽日。水面上也开始波翻浪涌。这时,只听船老大大叫道,想活命的都给我操篙摇浆。由于大家齐心协力,也幸好天无绝人之意。在前方两三里远的地方,有一大片柳树林,树身全部淹在水下。只有树丫以上还露出水面。而在此时,只有它才是唯一的救命之所。大家拼尽了吃奶的力气,费尽周折,才将船驶进了柳树林当中。一切能够拿来固定船的绳索,甚至包括男人的裤带,都用来将船四周牢牢地拴住。那个龙卷风的威力,不是身历其境,根本无法体会到那种惊心动魄的与阎王爷亲咀的滋味。在我来说,真是终生难忘。大风一直刮到半夜才仃。这其间船在波峰浪尖上剧烈的颠波。所有的人连五脏六腑都吐了出来。顶亏有柳树林挡风。否则,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会有我现在的身影。终于熬到天亮,说来也怪,一轮红日冉冉地升起在东方天空。就好象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经过这一场劫难,所有的人就象是从鬼门关过来的一样,狼狈不堪。大家面面相视,一个个就象中了邪一样,连东西南北也辨认不出。大家就象素不相识一样,都楞在那里。过了不知多长时间,这才如梦初醒。经过互相鼓励,才振作起精神。在船老大的指挥下,解缆起锚,扬起风帆,继续向前方驶去。船过之处,水面上不时飘来家俱、物件和死尸。比比皆是,甚是凄惨。包括船家在内,人人都说拣来了一条命。船老大笑着说,你们四十几个人中,必定有贵人。如果将来发迹了,可不要忘了我们同舟共济,生死患难一场。大家听后, 议纶纷纷,你说他是贵人,他说你是贵人。嘻嘻哈哈一阵以后,气氛才慢慢活跃起来。几天后,船终于到达宣城港。大家互相搀扶,终于上了岸。但是,喜悦之余,紧接着,新的问题又来临。由于大家在船上坐了近二十天,没有活动空问,因比,上岸后,大家基本上都站立不住。经过一段时间的活动后,不同程度的都恢复了正常。尤其我们几个小孩,到了一个新地方,显得格外的高兴。可是,转身往大人脸上望去,只见他们在瞬间的欢乐后,脸又阴沉着。脸色象是经过霜打的一样。这种气氛,对我们穷人家的孩子来说,很快就受到感染。再也没有了笑声。可是心里就是不理解。不知为何。在船上愁,情有可原。如今,平安的上了岸,为何还满脸愁容。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我二十岁左右,回想起那段经历,才理解了父辈们那时为何心情忧郁。原来,他们是在为今后的生计发愁。往后怎么生存,衣食住行何处着落。投亲访友是否能接纳,老弱残兵,没有强劳力,能吃饭的人多,能干活的人少,还有一位双目失明的姐姐。这一系列的问题,压得我的父亲直不起腰来。故而,脸上哪来的欢颜。此是后话,后面我还要重笔特叙,此处暂时不表。